失去的裂变

时间:2021/10/10 10:16:33文章作者:艺术林距离

  大约一个半月前,三十余年老友林明杰写了一文《仇德树还活着吗?》,看到标题,先是一惊,因为仇曾熟识,但已很多年没去惊扰他了。林说,上海当代水墨画家仇德树“失踪”很久了。从今年起,时有听到朋友说,找不到仇德树了。有人说他可能去世了,有人传说他为了治病避世修炼去了。直至有人筹划上海当代水墨画名家双人展系列时,想要林去请仇德树出山。“居然我也找不到他。电话空号,家里无人。我请跟他交谊颇深的画家陈家泠先生去打听,委托上海美协、中华艺术宫等美术机构的朋友去了解,都是一样的不得而知。”几经辗转,被确切告知,仇先生已于去年(2020年)6月21日因病去世。林告诉我,"仇就这么静悄悄走了。”我一时无语,却又空旷的可怕。往昔与仇先生的交往清晰呈现,如若昨日。一直想抽时间整理一下关于他的笔记,为了忘却的纪念。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因为苏娅在《上海画报》任职的妹妹晓珊的介绍,认识了仇德树先生。我们似乎特别的有缘,在仇的新乐路寓所兼画室有过多次的晤谈。仇生于1948年,是老三届的高中生,父母是虔诚的佛教徒。他面有佛相,敦厚温和,说话慢慢的,甚而有些木讷,说起他的绘画经历和作品分享,瞬间又精气神满满。我后来写了几篇关于他的作品荐文发在新民晚报、上海画报上,他看到了,很真诚地电话我谢谢。在1994年和1997年先后签赠他的作品新集给我留念,我珍藏至今。  

仇先生所赠作品集

  仇先生喜欢画画,高中毕业后先是在一家塑料制品工厂做工人,后有机会调入卢湾区文化馆当美工,也曾作为上海工人业余画家参加地方和全国美展,多为“命题之作”。1979年与陈家泠、陈巨源、戴敦邦等11人发起民间美术社团“草草社”,次年组织画展,倡导“独立精神,独特技法,独创风格”。他和他们的“草草社”作为“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产物”受到了严厉批判。他因此陷入逆境中的痛苦,“每次开批判会,我都独坐一隅,用手帕紧捂着麻木的左脸颊,眼泪和口水止不住的往下淌,脑海中不时出现那些在中国历次政治运动中受尽折磨的人那悲苦的情景。我没话可说,也不能说,我患了精神性面瘫。医生说,那是过度的疲劳和极端的精神压抑所致。”

  这一切促使他把目光转向哲学和宗教。他以几近隐居的方式,自觉而又孤独的努力去完成不趋炎附势的自我蜕变。“事实上,我是在逆境中建立了自己的宗教,在孤独中认识了人生的真意。”他无意中在石板的自然裂痕中顿悟,开始了他独特的“裂变”艺术之旅。“裂变”不仅成为了他的独门技巧,更是他内在不断完善的一种思想。印章、拓榻、墨韵、裱托,宣纸、画布、水墨、丙烯,抽象与具象、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独树一帜的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仇德树先生不可或缺的个性化绘画语言。色彩奇谲瑰异,样式不断求变,尺幅由小而巨。作品先后被世界各地近60个博物馆、美术馆及大型机构收藏。

  那个年代,他是属于“出口转内销”的画家。1985年,他应邀去美国塔夫茨大学作为访问艺术家,为该校制作大型壁画,并在塔夫茨大学、哈佛大学等地举办画展。一年后决定回国,辞职,成为一名自由画家。他选择了隐退式的默默无闻的生活方式,每天在画室里潜心静修,拓展艺术。他不属于任何官方和非官方的美术团体,也不愿成为任何美术家协会或冠冕堂皇组织的挂着某个头衔的成员。1988年他去哈佛费正清中心讲学,举办个展。渐渐的在争议中,他声誉鹊起,但是,他仍然苦行僧般坚持他的“裂变”艺术探索。美国艺术史学家Joan Lebold Cohen评价他,“裂变“传达了他不断变化的心境:抒情、狂放、不和谐及男低音的深沉。他自己在哈佛讲学时也曾总结说,“裂变”是一种兼具灵性,又风格独特的艺术形式。在这艰难的人生和艺术开拓的道路上,“裂变”是我自己的禅画。他晚近的画作裂痕依旧,不过却表现出一种自然雍和的气度,可见烙在他脑海中的伤痕、印在心坎上的痛楚正逐渐痊愈。

  但是,这样的一位特立独行的画家,还是静悄悄的走了,去寻求他新的“裂变”了,不带走一片的云彩。直至一年多以后,因为林的披露,人们才知道他的“失踪”,已经是那么的久了。

  朋友在杭州找了一个僻静之处度假,禅寺行旅。一个平静的早晨,她在小院子里坐下,有一只蝴蝶也停下来坐在身旁,她闭上眼睛自然打坐,一小时后睁开眼睛,蝴蝶身体还在,但已经没有了生命。她心里很是遗憾。

  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已经去世10周年了。苹果官网10月5日发布时长三分钟不到的纪念短片《我们亲爱的Steve》。片中引用了乔布斯一个演讲的片段,“被你称作生活的一切,都是为人所创造,但这些人并不比你聪明,你可以改变这一切,影响这一切,甚至亲手创造出些能造福他人的东西”。短片引用了乔布斯的演讲结尾,“伟大的冰球运动员Wayne Gretzky有句老话,‘我滑向球将要到达的地方,而不是它已经在的地方’,在苹果,我们一直在努力做到这一点”。

  庄子有曰,“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其实,忽然之间,一呼一吸,实是永恒。

作者简介:

  吕明方,复旦大学经济学硕士,香港中文大学专业会计学硕士,高级经济师。

  曾任香港上海实业集团执行董事、副总裁,上海实业控股有限公司(0363.HK)执行董事、CEO,上海医药集团董事长,上海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601607.SH/02607.HK)董事长等职,并曾任中国化学制药协会副会长、中国医药企业管理协会副会长、上海企业家联合会副会长等。现任中国医疗健康产业投资50人论坛(H50)创始主席、方源资本(亚洲)有限公司合伙人、高级董事总经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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